"Programming" - 一个从译文所想到的当前的建筑问题

rul

最近，在自己翻译文章以及替朋友校对译文的时候都碰到了对“Programming"或”Program"这个词的翻译问题，具体地说就是这个词在建筑意义上的理解。为了贴切地翻译这个词，我查了手边的两本字典，一本是“英汉土木建筑工程大词典”(李开运，周氐 主编，河海大学出版社，1999版)，一本是“新英汉词典”(上海译文出版社，1985版)，得到的结果如下：

英汉土木建筑工程大词典：
Programming: n 计划，大纲；程序设计(编制)
                    adj 计划的，大纲的，编程(序)的

新英汉词典：

Programming: vt. 1 为......安排节目；把.......列入节目 2 为.....制定计划(或规划) 3 为 .....编制程序； 使按程序工作
                     vi. 安排节目；编制程序

    如果按照以上两本词典的意思，这个词与建筑设计联系在一起可以译作”设计计划“，"设计大纲”或是“设计程序”等，但这些意思与原文的意思都相去甚远而不能确切地体现出其原来的本意。

    总体来说，Architectural Programming是一种位于设计构思前的一种对建筑功能和内容的界定过程，也可以说是对设计任务书的编制过程。当纳.德雅克(Donna Deurk)在其书中(“Architectural Programming : Information Management for Design" New York 1993)对Architectural Programming是这样定义的：
    ”Architectural Programming是建筑设计过程中的第一步，在这个过程里，那些与业主、使用者、建筑师和社会相关的价值将会得到界定；设计项目的主要目的将会得到强调；项目的事实将会得到揭示；相关辅助设施的需求将会得到澄清。”
    (Architectural Programming is the first stage of the architectural design process in which the relevant values of the client, user, architect, and society are identified; important project goals are articulated; facts about the project are uncovered; and facility needs are made explicit.)
由此可见，Architectural Programming是一个揭示设计项目主题和意义，并依此相应原则安排功能内容的过程，所以, 依照以上的分析，将Architectural Program暂时译作”建筑功能内容“将会更为合适。

    在Programming的具体操作过程中，主要涉及到建筑师和业主方两个方面的参与者。由于知识范围的局限，业主方和建筑师方对设计内容的理解往往有一定的偏差。业主或项目投资方对于项目本身往往是从经济的层面或具体使用方面去考虑，更多的是对诸如投资回收期限，项目内容的利润，以及一些片面的功能内容等感兴趣，而忽视了建筑本身作为一种人类活动的场所在文化，社会，行为等其他意义上的需求和建筑系统化的功能性；在建筑师方面，凭借着对于同类建筑的设计过程中积累的经验，以及对于建筑本身意义的深入理解，能够很快对整体功能有所把握，可是又由于对于投资方本身的经济实力和其对项目具体运作等方面缺乏全面的了解，从而不能直接对项目的规模和层级加以定位。由于这种矛盾的存在，使Programming的过程出现了两种不同的操作倾向，即以业主方为主的Programming(Client Oriented Programming)和以设计师为主的Programming(Architect Oriented Programming)，而整个的操作的过程实际上就成为了一种双方矛盾妥协的过程。

    如果撇开法律意义上对项目操控权的争议而回到矛盾本身来看，以设计师为主的Programming更易于克服一些客观的不利因素而更具可操作性。因为，相对于让一位业主全面地理解一个项目的系统功能性并积累与设计师同样程度的建筑经验相比，建筑师可能更容易通过对业主方的具体需求和设想的了解, 而对整个项目的定位加以准确地把握。另外，在这里建筑师作为主角可以起到一种沟通、联络、并不断归纳总结信息的综述作用，并更容易地为业主方提供完善的，可行的建议。与此同时，通过对不同方面信息的了解和思考往往能使建筑师提早对项目做到全面地认识，从而为下一步更好的构思打下基础。

  一个好的建筑师对一个作品的考虑往往不会停留在只为满足特定的功能需求而设计。如果抛开一些特定的功能模式而回到更高层次，对项目功能在社会、文脉、技术等方面上加以思考和追求往往能够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此类的实践最具代表性的当推库哈斯的AMO的设计方式，在很多设计中他们工作很大一部分并不是用在设计上，而只是“以建筑学的方式工作 --- 它向业主出售的是对人类行为，建造结构，以及不可见的商业和文化的网络之间关系的分析。” (库哈斯语-“What''s interesting about AMO is not that it will develop things that aren''t buildings, but that it will continue to work architecturally - to sell clients its analysis of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human behavior, built structures, and the invisible networks of commerce and culture.” )通过这些分析，设计师提供给业主的是一个全新的功能概念，并在此概念的基础上完善其他的功能系统。这样做的目的是使项目本身能够时刻跟随技术和社会的发展，从而最大程度地满足作为建筑功能的要求。比如库哈斯设计的西雅图公共图书馆，他抛弃了传统的图书馆的楼层和图书分类概念，将整个书库空间放入一个连续的停车场式的坡道空间里并辅以新的网络式图书检索系统，从而创造出了一个崭新的建筑形象和建筑空间。另外，同样的将设计构思楔入于Programming中的优秀例子也有很多，比如贝聿铭的卢浮宫加建。如果一般的建筑师只从业主的要求出发很可能会在基地中设计一些似是而非的新古董，而贝的构思则是彻底地介入到Programming的内容中去思考而分析出将整个建筑打入地下，只留下了那几个出其不意而又耐人寻味的玻璃金字塔，从而一举完成了从作品到杰作的跨越。

  与西方建筑不断强调设计师在Programming中的作用的情况相反，我们的设计项目在其Programming的过程中很少有建筑师的参与，甚至连建筑师本身也根本都没有意识到Programming的重要性。我想这可能也是我之所以查不到Programming确切中文意思的原因吧。从学校开始，设计者拿到任务书才能设计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而没有人去思考这些任务书规定的所有内容和空间大小是否都具有可行性。大多数项目的Programming都是以业主方为主而操作的。尽管业主方在提供给建筑师任务书前也经过了所谓的可行性论证，而这种替代了建筑的Programming过程的可行性论证往往撇开了实际建筑师的参与。另外，即使一些有建筑师介入的Programming的过程也会是一种非正常的模式，这样的Programming往往是这样进行的：在正式委托设计之前，业主会以设计方案为借口找一些设计单位在极短的时间内先做个假方案，然后依据此方案提供的数据进行经济评估，最后依据评估结果稍加修改后就将所有假方案的功能面积和经济指标作为任务书交给实际的设计人。这里存在的问题是，由于可行性方案的设计人并没有意识到方案的不可实施性以及它的作为功能探讨意义的目的性，很多时间会用在推敲方案艺术性的方面而忽视了功能可行性的研究，再加上时间上的仓促，设计人水平有限，实际上用在Programming方面的研究少之又少，所以依据此方案得到的Program非常不具可操作性，也根本起不到任何指导后续设计的作用。这种非专业方式的Programming从一开始，在项目还没有设计时就为其不完善性埋下了祸根。也因为同样的原因，现在人们经常会发现一些这样的例子，有的工程一完工就已经落后了，有的工程建的是办公楼却按宾馆的标准设计，有的宾馆面积不大确一定要建一个与之不相称的巨大中厅，有的建筑到了施工图阶段才意识到辅助用房面积不够，有的建筑一盖就是将基地全铺满根本不考虑未来的发展和更新改造问题，... ....等等，等等，这种Programming失败的例子真是不胜枚举。至于由建筑师所主导的从Programming出发的设计构思方案几乎更是凤毛麟角，甚为罕见。

    从客观的意义上讲，Programming的有或没有，好或者不好将直接关系到一个项目的成功与否，或者关系到能不能最终收回投资。而众所周知，几乎每个建筑工程的投资往往又是十分巨大的，所以，一个Programming的失败将会轻易导致一种巨大的浪费。君不见，当前各地忙于兴建的所谓的“领导”工程，“口号”工程，“形象”工程几乎都是没有经过完善的Progamming的设计例子，而这些工程多半又都会变成所谓的“烂尾”工程，不仅劳民伤财，而且会把一方经济拖入泥潭而不堪重负。

    由此可见，在建筑设计中设立Programming的概念，并提倡建筑师在Programming中的主导作用是一个具有十分重要意义的问题，也是一种当务之急的任务。在此，我希望能有更多的建筑师能够认清Programming在建筑设计阶段中的作用，从而最终给Programming这个外来的词汇以一种确切的，实际的中文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