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青山之下的叶波灵前

Tina_wu

致青山之下的叶波灵前

2004年5月20日，周四。一个星期以前，我以为今天我会在飞机上，去武汉。周三的时候突然在几经更改后得到甲方的消息，不用去了。我计划了很久的事情，又拖延下来。但是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今天会在火车上，去景德镇。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人世间的事情总是无常。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若是我今天飞到武汉，却已赶不上来景德镇，那才真真是过往之日不可追了。本是下午上过网，晚上不会再上的，却有种感觉，又上网来找点东西，就看到了噩耗。

以前也曾经想过，什么时候会到景德镇，去看看这千年瓷都，叫上朋友，让他陪同游览，或者，哪怕他没有空，只是去旅游顺道会会老友，也是件人生乐事。然而第一次去景德镇，却是去赴这生死离别的聚会，送这阴阳相隔的最后一程。

在网上的时候，就看见许多不常见的人头在网上攒动，遇见许多朋友。眼泪不是突如其来，而是慢慢上来的，随着一些许久以前的往事，一层层抽丝剥茧，由模糊到清晰，随着那长江堤上一轮金色的夕阳和一路骑着自行车的男女们的身影慢慢浮上来，慢慢涌上来，虽然不汹涌，却源源不绝。

晚上哭累了，所以睡不着。想在梦里见到谁，却只梦见一直在找什么，和朋友，在一个南方的古镇里，一直找，一直打听，却什么也没见到。

我还有什么可说，又不是头一次知道人生无常。

感慨多了，就会麻木；言语多了，反而沉默。只是不停地想，想他年轻的生命，他有了白头发的父母，还有新婚的妻子，若还有个遗腹子，该是怎么样的悲痛啊！

想起谁曾对我说过，为了什么，想要离开景德镇，选择去深圳。如果他当初去了深圳，今天又会在哪里呢。没有如果。

偶尔想起，若路过景德镇，即便不停留，想到有个曾经挂念过你的朋友在那里，心里就会有些暖意，这个地名也会亲切。然而，一切都不在人的意料之中。

早上起来，背上行囊，关上门窗，告别了暂住的房子。流连过太多的地方，也时常上路，就觉得，人生确实是旅途，所有的，不过遇见，而不是拥有。坐在麦当劳里等同行的朋友，隔着玻璃面着街。恰好有广告牌，遮住了我的脸，也遮住了别人的视线。我便可以在这玻璃之内肆无忌惮地看高矮胖瘦各色人等来去匆匆，或垂垂老者垫着报纸坐在窗前。

我虽然偶尔也自称是个忙碌的女子，也在夜里２点、４点甚至是６点在街上流连，但却总好象比别人多了一点孤独的时光，坐在不同的城市里，看各色人等行色匆匆，独自品茶饮酒，体会一些悲伤的感觉。悲伤时心里特别宁静，所有的事物和人都成为风景，与自己毫无关联。

深圳的朋友打来电话，他也会在晚上直飞景德镇。曾经在那个夕阳下的江堤上一起骑车的朋友，都会来送别，反而更衬出他一个人的空缺。

我们在火车上呆了半天加一夜，凌晨睡下，３点就起来，４点多到了宾馆，见了许久未见的朋友。躺在床上，听她细说车祸的始末。

只是转眼之间，就永成陌路。

早起之后，见到久未谋面的朋友、兄长，从全国各地赶来，济济一堂。我们戴上白花，在灵堂外等候，看着车和人慢慢地多起来。眼泪已经开始慢慢地往上涌，直到看见朋友年轻的遗孀一身黑裙、面如死灰地被一群人架着近前的时候，眼泪就决堤而下。

灵堂里容不下太多的人，我们只能簇拥在灵堂之外，看着满窗满场的花圈和挽联，听里面的人细述朋友的生平。直到散场，人群慢慢地移动，依次去向他的灵柩告别。进去，就看见他黑白的照片在墙上挂着，依旧是那么神采奕奕地微笑着；下面，红旗盖着的，却是一只象牙色的盒子。

总是感觉，一起谈笑风生的时光都还只是昨天，只要一转头，就还能看见他的笑脸；闭上眼睛，那轮金色的夕阳就在黑色剪影般的江堤上橙色的天空里缓缓下沉，我们还骑在自行车上，被人强烈要求大声唱歌。总是觉得，一切都还可追，只是近在咫尺；然而只是咫尺，却怎么也抓不住了。

因为当地的习俗，女孩子不能在他入土时进入棂山，我们只能远远地望着，望着那青色的山上密密麻麻的白色碑林，想象着我们的朋友，正要成为那其中的一员，静静地躺在其间。

中午的聚会之后，大家就渐渐散去，重新回到远处的城市，回到各自的生活里。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象是天上的浮云一般，被风吹着，聚拢，飘散，无时无刻不在变换着容颜。昨日之日不可留。

世事总是无常，我们惟有珍惜。为了所爱的人相信有天堂。天堂里没有鬼神，只住着我们想念的人。天堂不在天上，只在我们心里。愿叶波在那里幸福快乐，也愿每一个爱他的朋友平安幸福！


　　　　　　　　　　　　　　　　　　　　　004年5月23日于上海

Tina_wu

景德镇的照片我过段日子再发，今天下午我就上火车，回来看大家！
周一早上到，先回去看我的外公外婆，周二再和大家联系！

yedefeng

看了Tina的文字,心中说不出的感觉,
想起了在夕阳下江边骑车的日子,
想起在宿舍火锅里下蛋的故事,
还想起毕业晚会上一句句催人泪下的话语.
感叹tina的文采,
感叹她的细致,
更感叹人生的无常

把这些字拿去发表吧
算是对叶波的怀念.

yedefeng

有一次从上海回深圳，飞机经停景德镇，本想打个电话给叶波，让他来机场看我。又想到，大家都在忙碌，也就作罢。
就像tina所写的，就算不停留，想到这里有一个老友，心里也会感觉到一丝安全感，地名也会比别的更显熟悉。
谁承想，就是我的这个作罢，使毕业的酒会成为诀别，后悔已经晚了。
生平第二次到景德镇（如果第一次也算的话），却是我去看他。

yedefeng

从周四早上听到噩耗，到周五早上到殡仪馆之前，
这整整一天的时间里，我对这件事有一种怪怪的态度，
即不相信，也相信。
匆忙中，决定去一趟景德镇，开始好像并不是去为叶波送别，
而是为了证实这件事才去的。
一路上的感觉，就像在去作一次难以通过的汇报，一路硬着头皮。
晚上见到大家，像是证实了一切，但还是不觉的伤心（扇自己耳光），
只是在等待第二天早上的最后一面。

直到第二天早上，来到殡仪馆，在人头蹿动的窗口缝隙里，看到了大大的横幅，
看到了叶波的名字，大大的，字体并不熟悉，但文字就像他的笑容一样深刻，
往下看，是他的遗像，这才是我熟悉的，直到此时，我的泪水才夺框而出。

十点到墓地送叶波在阳间的最后一程，剩下的路就剩他一人了。
等待，在鞭炮声中，
午时到了，叶波下葬，每人一注香。

我们所能作的，有也只有这些！
永远怀念，永远祝福！

bangtang

tina和小叶写的好啊。我没有去景德镇，无法切身体会，但也能感受到那种悲凉的氛围。和小叶一样，最初听到消息，更多的也只是震惊和疑惑而已，只是在看以前的帖子和照片的时候，才感到悲从中来，一阵心酸。世事无常啊，我们唯有珍惜现在，怀念过去了。祝叶波在另一个世界幸福快乐。。。

Tina_wu

我已经回来了，周三到武大请大家吃饭吧！
大家能过来都过来吧！

one

周三到哪里集合？我过来。

utsky

Tina的文笔真的很好，感情也很真挚，感人至深！

xiaopeng

写的真好。吴环，你真好。

我跟刘斯凡聊天，他告诉我叶波在97级过的特别象个学生，尤其是在大四的时候。我几乎有些诧异，因为这看起来是比较难的事情，他的成熟与稳重不会轻易变成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后来我发现这是个事实。平时跟我聊天的时候，他也的确常会提到你们97级的人与事。

伤心是不会持续太长的。时间在走，积累的伤痛一样在慢慢离去。我只是不习惯这个人没有了，很常常的在各种细节中想起他。唉，很沮丧。本来这生活里面大多数的东西根本就是无所谓的，但叶波是一个留在心里面的点，不断的会与流过的人与事摩擦。一想到他就想把身体蜷起来。唉。

简单的说，我们有空有机会去到景德镇，去为他扫扫墓吧，在他的墓前想一会他，发一会呆。他的墓里放着一些照片，有大学的，放着在专教用的一套三角板，45度与60度的，很有些磨损，放着大学他常挂在床上的那个民族味比较浓的红黄黑色的布球，还放了一些果冻和瓜子。他的墓是背山面对昌江的，黑色石制的墓碑写着“古黟叶波”，因为他三代前家是在安徽的黟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