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建筑的光辉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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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1989.7

武汉大学“新包豪斯”正在崛起

      王明贤

    今日中国人面临着困境，一些人在困境面前消沉了，一些人却在困境中看到了希望，他们毅然承担起中国新文化先行的使命，并献身于中华民族精神建设的事业。
        —一位青年学者的话

一
    1988年12月，武汉大学建筑系“学生作品展”在武汉大学展出。请柬上醒目地印着两行字：“这里是新文化的摇篮，成长着未来中国大厦的建造者。”
    武汉大学建筑系是刚创办的系，1988年秋天第一次招生。学生学习大学课程仅两个多月，能有什么作品可看呢?然而，展览却产生了一定的反响。建筑学老教授题词，给予展览很高的评价；不少美术家观后惊诧不已：美术院校的学生也画不出这样高水平的画!展览在武汉大学学生的心中掀起了波澜，同学们感到一种巨大的吸引力。物理系88级学生李旭东给建筑系青年教师赵冰博士写信，要求转到建筑系。李旭东同学考上大学后，却不知何处是
目标，脑子里一片空白，失去了生活、学习、思想的目的，十分苦恼。参观了作品展，读了展览的宣言，他才恍然大悟：“作为一个中国人，应当在今后的日子里走那样一条路,有那么宏伟博大的目标。”“我后来又去看了几遍，并由此萌发了转系的念头，我希望走入那种环境当中。一个具有浓郁生机的氛围总比稀薄的空间强得多……不管我能否成为建筑系的学生，我希望能成为您的学生。”
    新创办的建筑系站立住了，并以文化精神与创造意识引起各界人士的关注。建筑界老前辈周卜颐教授得知建筑系学生的学习情况后，特地建议这些学生参加国际竞赛。周先生推荐学生参加苏联格鲁吉亚工业大学与该共和国建设委员会联合举办的建筑系学生国际建筑竞赛。设计题目是：“昨天·今天·明天一一住宅设计”。此竞赛作为武大建筑系学生的
第四个住宅设计作业正在进行之中，并拟近期内交稿。一年级的本科生积极准备参加世界竞赛，这在我国其他院校是很难做到的。
    武大建筑系在赵冰博士等青年教师的努力下，倡导新文化建设，并在建筑教育方面进行教学改革。文化界的有识之士从内心里希望武大建筑系成为中国的“新包豪斯”。
    包豪斯(Bauhaus)是1919年筹建的德国国立魏玛建筑学校的简称，首任校长为现代建筑大师格罗皮乌斯。一些现代艺术大师也到过包豪斯任教。包豪斯在设计教学中采用了二套新的方法，形成了符合工业化时代的新的设计学派，还体现了现代艺术的方向。武大建筑系的教师们，也希望自己的系能成为一个“新包豪斯”。
    年仅25岁的赵冰1988年于同济大学获得博士学位后，放弃了留在上海或到北京从事科研工作的优越条件，来到武大建筑系这块刚被开垦的处女地，与其他教师共同艰苦创业。系副主任黄添先生放手让赵冰干。赵冰开始了紧张的工作。在建筑及规划方面，与新文化的指向相一致，他依据自己的理论提出了一套全新的教学体系。然而，要使这套全新的教学思想贯彻落实到教学中，却需要有相当水平的教师配合工作。为此，他决定邀请全国建筑界及
美术界的有影响的青年来此工作。他曾多次跑人事处，终于在系领导及校有关领导的支持下，调来了著名的青年画家舒群和任戬等人。他们将文化哲学。历史哲学等知识引入教学中，意在培养同学们在设计方面的独立性及创造意识。大家又根据赵冰提出的“四阶结构理论”规划了“建筑设计”、“绘画基础”等课程。
为了使学生养成独立思考的习惯和提高理解能力，赵冰与舒群还组织了“每周名人一讲”等课外学术活动，邀请各界学术名流星期日来系讲学。名人中包括美学家、建筑史家、艺术理论家等。如日本著名建筑史家滕森照信教授、著名美学家刘纲纪教授，还有目前在中国学术界崭露头角的青年学者。此外，他们还坚持每晚给学生放映幻灯资料片，讲解建筑史和美术史上著名的作品与作家。

二

    武大建筑系这套新的教学大纲的设计者是赵冰博士。赵冰，1963年生于天津，1978年考上天津大学建筑系，高考成绩名列榜首，被誉为“神童”。后在华中工学院与同济大学攻读硕士学位与博士学位。他的博士论文《41——生活世界史论》，老一辈建筑理论家汪坦先生以及赵冰的导师冯纪忠先生都颇为赞赏，认为是中外建筑史论的一个突破。赵冰虽然读了十年建筑学，但他最热爱的是哲学，他的博士论文也颇有哲学意义。他把人类知识划分为神话、宗教、科学和后科学四个阶段， 并以这四阶理论来探索生活世界的本质。
    赵冰提出的建筑系城市规划专业(四年制)教学计划，得到了系领导的赞同，使教学工作得到很快的进展。
    在“建筑设计”课程中，赵冰大胆地取消了传统教学方案中的“设计初步”等纯粹技术性课程，将其溶入“住宅设计’’等既要求思想性又要求技术性的多因素课程中，并提出了以“四阶结构理论”为基础的全新教学体系，·四年的主要设计及规划课程包括：住宅设计(第一年)、公共建筑设计(第二年)、城市规划(第三年)、区域规划(第四年)四个组成部分。他读博士研究生时通过对文化史的深入研究，提出了四种建筑模式，即私密居住、公共居住、联合居住、自然居住，这一理论是他建构新体系的依据。
    这一全新的教学体系与一般建筑学及城规专业教学体系的区别在于：
    1．新体系是从系统的分化思想出发的，各门课程的安排始终保持整个系统的整体性，而此一系统的整体性始终由生活世界的创造性教学带动，随着设计或规划课程的进展而由浅入深地分化出其他的与此配合的课程。而不象过去的体系，先把各个课程分成片断，而后才力加以整合。从教学思想上，这是一大变革，把过去的先分后合转变成了先合后分的思路。这是中国教育改革的一个尝试。
    2.新体系的整体范围较旧体系范围大，运演逻辑强。过去的建筑学及城规的课程学习都不是完整地掌握生活世界的创造方法的，这种状况不能适应未来中国发展的需要(至少学生将来选择自己工作的范围窄了)。新体系使学生能够系统地完整地进行学习。
3．以生活世界的创造学习为主干的教学体系，把技巧，技术(如过去建筑初步的课程)溶汇结合到设计之中，以及设计及规划的创造性学习带动技巧、技术性的学习。
    4．新体系为学生的自．我发展提供了不同的可能，抓住几门主干学科，学生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和兴趣选择自己发展方向所需学的课程，比如学生将来可以朝设计及规划思想上发展(有相应的配合课程)，也可以朝技术方向发展等。
5．在具体课程的教学内容上，按照逻辑的发展，对题目做不同的更进一步的要求。比如“住宅设计’’课安排了四个题目：别墅、公寓、联合公寓、巨型住宅体。如别墅主要要求掌握私密式住宅的处理规则，其中又特别强调上下空间的处理。公寓则主要要求掌握公共式住宅的处理规则等。
每个假想的题目都有真实的环境，使学生在设计中始终和具体的场域相结合。对于较大的题目·以多人合作的形式来设计，培养学生的合作意识，教师提出理性主义的设计方向，以适应90年代以后中国，建筑及规划的发展，由学生自己展开理性主义的具体形式。
中国的大学建筑教育，是本世纪二十年代才开始的事业。’刘福泰、梁思成、刘敦桢等先生呕心沥血，培养了我国第一批建筑学大学生。六十多年来，建筑教育有了很大的发展，但如何建构新的教学体系，以适应现代社会的要求，是一个很棘手的问题，武大建筑系这一套新的教学方法，显然能给人以启示。

三
   
就象包豪斯有康定斯基和克利这样的现代艺术家一样，武大建筑系也有几位著名的青年艺术家。
话还得从1988年6月说起。在“走向世界的中国当代建筑’’文化学者研讨会上，赵冰与青年画家舒群结识了。舒群是’85美术新潮中涌。现出来的画家，北方艺术群体的理事长，创作“绝对原则”等系列作品，提出‘‘理性绘画”、“寒带后文化”等概念，对哲学理论也颇有研究。对哲学的热爱使赵冰与舒群一见如故。舒群表示愿意到武大建构新文化事业。舒群又写信给另一位青年艺术家任戬，描述了武大建筑系的前景，邀任戬到武大共同开创新的事业。任戬也是北方艺术群体成员，他的，水墨长卷“元化”被誉为东方艺术
的罕见之作。任戬也颇喜欢抽象的哲学思考，对武大的事业很是向往。
1988年9月，舒群先来到武大建筑系。他与赵冰一起展开了全面的教学改革工作。在“绘画基础”课中，舒群以赵冰的后科学理论及自己的“理性绘画”理论为基础，创建了一套有系统理论的现代美术教学体系一一“规则绘画”及“规则立体图式”。，这一教学体系溶平面构成、立体构成、抽象绘画、古典绘画于一炉，使理性绘画、抽象绘画的直接对象性的现象学方法与平面构成的间接对象性的逻辑方法融合在一起，为现代艺术教育、设计教育课程创造了一套有深厚根基的训练方法。它的主要目的是培养学生发现和认识感觉结构的形成及其发展规律。制作与分析图式的目的不仅在于完善图式本身，而且还在于探寻感觉结构的经纬。
    1988年12月，任戬来到武大建筑系，生活上的事未及料理，他便投入紧张的教学中去。由于这套教学体系仅有大的理论框架，尚无较具体的教学内容，因此每次上课前，需要现编出这堂课要讲授的内容。任戬来之前，舒群已编完“规则绘画”四个组成部分中第一部分“一维抽象”的教材。在一维抽象教学中，舒群提出了延长物体边线和连接感觉支点两种基本表现方法，并同时提出了在一维抽象中(根据客观物象)将椭圆形态还原的方法。任戬在这一逻辑起点的基础上进一步演绎出了．“二维抽象”课程的原形还原，复合形还原、原形展开和复合形展开四种基本表现方法，还演绎出“三维抽象”课程的原形平·面位移和复合形平面位移两种基本表现方法。此外，他还提出了具有较高学术价值的三原形态互转、意义形态转、意义色相互转三要素互转模式。目前，他们已较系统地提出了规则绘画
四个组成部分的定义。
    经过教学实验，“规则绘画”’效果是显著的。这些建筑系广年级的学生，在造型能力及掌握造型规律的能力方面已超过了专业美术院校的学生。
    第一学期除开设一维抽象课程外，还开设了“古典绘画”课程，由舒群主讲。古典绘画课的范畴与传统意义上的古典绘画略有不同。他们的划分是：印象派以前，以及印象派在内都算古典绘画。在讲课时，他们将美术史与绘画实践(写生)结合起来讲。第一堂课先给
同学们放了自阿尔塔米拉岩洞壁画(约2万年前)至印象派出现以前的西方美术史幻灯片，讲解每个发展阶段的不同特点。舒群从文化精神史的角度将西方美术史创造性地划分阶段，还指出各个时期的代表作。这一课程的目的是要同学对整个美术史有个大致的了解，并接触一些较初级的实践知识，了解一门材料的性能及表达(纸张、铅笔；明暗、结构等)。这种方法为释读主体，提供了一个可将其(此在)“本真状态”唤醒的视觉本文，·有利于提高学生的艺术素质，从而培养出高水平的建筑家，而不仅仅是技术人员。
   
四
     
最近，人们终于认识到我国教育有阙失。
然而，人们似未曾注意到“教育阙失”还有这样的涵义：我们的教学体系较为陈旧，与崭新的现代教育体系有一定的距离。学生的创造性也未能充分调动起来，死记硬背以夺高分是一大弊病。改变这种状况乃是当务之急!中国教育改革的紧迫性不亚于增加教育经费的紧迫性。
武大建筑系的教育改革为我们提供了很重要的信息。这个新包豪斯与原包豪斯共同点在于：都是在同样的民族意识中，都处于文化繁荣时期或即将繁荣时期；都强调理性主义。不同之处在于新包豪斯带有中国文化的特殊性。新包豪斯的新理性主义强调规则，强调作为过程的规则，并把整个世界的展现看作过程，而包豪斯的旧理性主义还停留在传统的真理观上原包豪斯发起了得到世界公认的建筑教育革命，从教学实践上结束厂学院派教育(巴黎艺术学院“布扎”学派)近两个世纪的统治，对于培养满足时代科技发展、现代社会需要的建筑人才有着革命性意义。武大建筑系将在这些方面认真学习包豪斯的可贵经验。然而，更重要的是，武大建筑系还努力办成新文化建设的中心，成为培养新文化精英的摇篮：赵冰等青年教师对文化哲学的专注及创造性的思想，给学生们很大的影响。赵冰、舒群等人在去年初冬组织举办了“中国文化学学术讨论会”，全国各地不少知名学者赶到武大参加会议。倾听了赵冰关于“后科学理论”的报告，并就这一新的理论体系展开了热烈的，坦诚的讨论。建筑系的学生也参加了会议。在这样的文化氛围中将能培养出一批建筑师、艺术家。、思想家。
    赵冰等人眼界开阔，除了繁忙的教学工作外，他们正着手主编大型系列丛书：“物学系列丛书”。现在，·第一套”通灵学”丛书(译著)．已脱稿；他们又将着手翻译“宇宙学”方面的著作。从这些计划可以看到他们的雄心。 - ·
    顺便说几句题外话。赵冰是位奇才。据说他有特异功能，难怪思维与一般人迥异：智力超常，精力过人，这也是他事业的根基。我不禁联想到我国著名的文学理论家钱钟书先生。钱先生记忆力非凡，博览群书，赵冰也是如此。而且两人都不愿下死功夫做学问。但，从钱先生的《管锥篇》与赵冰的《41一生活世界史论》中，·却可看出他们走的是截然不同的学术道路。这是两个不同时代的一流人物，也许都难免有时代的局限。故此，我真想写一篇“论
钱钟书与赵冰”的文章，以探讨近现代中国知识分子的特殊心态等问题。
     

    武汉大学创建于1893年，是历史悠久的名牌大学。我国著名教授学者邓演达、许德珩、李四光，黄侃、李达、竺可桢．叶圣陶，郁达夫，徐志摩，：朱光潜等先生曾在这里任教和任职。武大也培养了黄多著名的专家学者。武汉大学建筑系走上独立的创业道路，也许将为武大增添新的一页。她刚刚迈出第一步。这第一步凝聚着全系老师的心血；也凝聚着全体学生的汗水。人们期望她成为真正的“新包豪斯”，培育出一批又一批新文化精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