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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115 来 源:网易娱乐 发布时间:2003-2-27 人气指数:359
类 别:GOMOVIE畅谈 关键词:电影译名
前日源氏公子讨论的外国电影译名,提醒我可以写写中国人电影的译名。特别是香港台湾的导演大多会给自己的作品拟个英文名。从这些名字里我们往往可以窥得他们对影片的理解以及导演本人的趣味。比如香港王家卫电影的英文片名,研究者甚众。他们仿佛是Leo Strauss附体已经读出《东邪西毒》(In the Ashes of Time)、《旺角卡门》(As Tears Go by)的种种微言大义。而简单如成龙,片名过于直接,好像《A计划》就是Project A,《警察故事》就是Police Story,实在没有我们饶舌的必要。
于是,先说说吴宇森。他是个好导演,大导演,但不是什么大师。可惜西方的影评人就是不愿把他想得简单,硬要在《喋血双雄》(The Killer)的兄弟情意背后解读出同性恋来。不真诚者如张元,会把《东宫西宫》译成(Behind the Forbidden City),献媚于他者的目光。而吴宇森电影的译名一如电影本身的快意恩仇,《辣手神探》(Hard Boiled),《侠盗高飞》(Full Contact),《喋血街头》(A Bullet in Head)……没有暧昧,没有故弄玄虚。或许西方人确实不能理解中国人的江湖这一想像的共同体,体会不到亚洲社会中虚拟血缘制度的巨大力量。吴宇森的片名唯一有些噱头的是《纵横四海》(Once a Thief),后来他就用Once a Thief这个名字在美国重拍了一遍,不过把发哥换成了老外,全片味同嚼蜡,真是“馒头泡在稀饭里了”。
John Woo之后应该提提徐老怪了。徐克对自己片子的英文名明显重视得不够。模仿黑泽明的《刀》翻译成Blade还情有可原,把那么经典的《笑傲江湖》说成是Swordman就有点不负责任了,恐怕连黄建中张纪中们也会觉得这样翻没能体现原著的精神。不过徐客创造力还是强的。把《黄飞鸿》系列翻成Once upon a Time in China虽有搭《美国往事》(Once upon a Time in American)的便车之嫌。其实是比较贴切的。Once upon a time牛津字典的解释是“at some indefinite time in the past”, 说到在历史上的不确定性,黄飞鸿确实无人可及,从林则徐禁烟到刘永福抗法,从英法联军到八国联军,再从辛丑条约到辛亥革命,他的事迹贯穿半部中国近代史,不过一直都是壮年英雄的形象,当真驻颜有术。徐克片名翻译最好的我以为是那部常常被忽视的《顺流逆流》(Time and Tide),中文压尾韵,英文压头韵。《顺流逆流》实际上也是在讲一个关于归隐的故事。西谚云:Time and tide wait for no man。岁月不等人,风云变换,世事无常,顺流也好,逆流也罢,总之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好像徐克在《笑傲江湖》里借任我行口说得那样“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宏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文艺片导演总能给自己的片子译个精致的名字,譬如阿关。关锦鹏是王家卫之前香港最好的文艺片导演,他对张曼玉的影响我看并不亚于王家卫。只是张曼玉总在说如何在《旺角卡门》里学会了表演,忘了自己的柏林影后是谁带给她的。那部《阮玲玉》的译名是Center Stage,细细体会当不难读出当年上海滩舞台中央,掌声之后,伊人一转身的落寞。另一部带给张曼玉金像奖的《人在纽约》翻成Full Moon in New York,这是十足的文艺腔了,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钟阿城的智慧。关锦鹏后来的《愈快乐愈堕落》英文名是Hold me tight,倒是和阿尔莫多瓦的Tie me up,Tie me down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碰巧他和阿关都是同志中人。
黑帮片是香港电影的主流,其中描写小混混不择手段出人头地的片名往往十分露骨。比如八十年代的《江湖情》就叫Rich and Famous。一个朋友说该片中的万梓良、刘德华、谭咏麟无论生活中是什么天皇巨星还是演过多少黑帮老大,周润发一出场他们就只有做小弟的份了,诚哉斯言。周润发的另一个小弟吕良伟最好的电影《跛豪》有着更赤裸裸的英文名To be Number 1。不过我也有些纳闷在香港的那个黑钱时代,究竟谁才是真正的Number 1,跛豪之外还有雷老虎还有颜同等等等等,弹丸之地却是风云无边。殊不知当时东方明珠还有他们不敢去收保护费的渣打汇丰,长江实业、和记黄浦,之上还有律政司还有港督。他们称王称霸的只是个小小世界。还是董桥说得好“说粤语的香港和说英语的香港其实是两个世界”。所以也就不难理解杜琪峰他们后来对黑帮片的颠覆,银河映象拍出一部Too Many Ways to be Number 1,片中阿猫阿狗们由于种种机缘巧合都成了黑帮老大,这部电影的中文名是《一个字头的诞生》。
爱情片总能找到有趣英文名。陈可辛把《甜蜜蜜》说成Almost a Love Story,这么经典的爱情才是almost,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叶锦鸿就更绝了,《飞一般爱情小说》的英文名是Love is not a game, but a joke。更让人摸不着头脑。刘德华的经典片《天若有情》翻成了A Romance of Time,似乎有点不够味。那总不能叫If God Knows love……吧,是啊who knows,也许这种中文古典的翻译许渊冲教授认为他knows吧。说到古典,陈可辛的《双城故事》,似乎可以套用Dickens的名作,就好像李欧梵写香港和上海的专栏那样。不过陈可辛别出心裁,译作Between Hello & Goodbye,仔细品味似乎这样更能体现影片来来往往,聚聚散散,得而复使,失而复得的情节。
我们该说说台湾的电影了,先从他们三大导演的英文名说起。侯孝贤叫Hau Hsiao-Hsien怎么看都是台湾人,杨德昌是Edward Yang,大体上应该是个替老外打工的中国人,而李安是ANG Lee似乎是正宗的美国人了。事实上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他们电影创作的渊源。
侯孝贤的电影译名直白,《好男好女》Good men Good women, 《海上花》the Flower of Shanghai, 根本不用解释。而李安的译名也是如此,如《饮食男女》Eat,drink,Man Woman但又常常好得让人意外。比如《卧虎藏龙》(Crouching Tiger Hidden Dragen),从中文读还是王度卢,用英文念就是弗洛伊德了。译名好是好,就是太长了,电影在美国最火的时候常被缩写成CTHD,我也看过写做Crouch的。时代周刊就曾撰文预测当年奥斯卡的最佳影片。比较《卧虎藏龙》和《角斗士》(Gladiator, 他们简称Glad)后,评论道:If Crouch wins, we will be glad, if Glad wins, we will crouch。最后,大家都知道他们只好crouch了。
杨德昌的英文译名往往给我们关于影片的提示。最明显的《独立时代》,他称之为 A Confucian Confusion,虽然只能算差强人意,影片展现的生活远较译名广阔。但总比翻成Independent Days让人联想起Will Smith要好。《一一》的译名也耐人琢磨,A one and a two,似乎符合杨德昌自己解释的生命的开始,但欠缺了中文中叠词藏有的某种流淌的意味。电影本身也更多在描述生命的流淌,杨德昌片尾借小孩嘴说的那番以天真说世故的话反而不那么重要。所以我还是赞成就叫YI YI。
写了这么多,该歇歇了,以后还有。
本文转自“北纬二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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